淺藍色的船上,戴著圓眼鏡、令人心生好感的青年正在等著眾人。
他是教授僱用的維多利亞大學學生,名叫吉米.坎貝爾。這個時期,願意以通宵駕駛交換上船資格的年輕人,紛紛在各地區公所的布告欄貼出紙條。他們都是想去Another Hill的年輕人,卻因經濟問題或無法配合親戚的時間而上不了船。區公所和志工們只能從中協調,努力讓更多人能夠參加「彼岸」。
純緊張得渾身僵硬,不過雙排釦外套的男人們很紳士。他們檢查了幾張文件,也比對了名冊和申報的文件,但是到頭來好像還是篠田教授的信譽最管用。上船之後,身體飄然一晃的那一刻,純不由得呼了一口氣。
「在摩特並立的陛下萬歲。」
「在摩特並立的陛下萬歲。」


眾人左手撫胸,嚴肅地互打招呼的同時,船也緩緩轉向,開始劃破河面前進。
雖然只是這麼小的河,這麼簡陋的碼頭。純發現自己竟然很感動。
他仰望碼頭旗桿上飄揚的英國國旗。然而,這面英國國旗的紅藍兩色是反過來的。
船漸漸離了碼頭。可以看到下一艘船緩緩啟動,催人上船的鐘聲響起。
「在摩特並立的陛下萬歲啊你們好像動不動就會說這句話。」
純站在狹小的甲板上低語。身旁,花兒怕冷似地交抱雙臂微微點頭。另外三人早已進入船內。花兒和純一起凝視著漸遠的碼頭。一轉眼,便離聳立著碼頭與咖啡屋的地方遠了,左右二側變成蒼鬱森林連綿的古老堤岸。現在,只能聽見船的引擎聲。四下悄然。
「是啊。打從我們小時候,就已養成習慣了。」
也許是因為年紀相近,純和花兒比較談得來。花兒今年十八歲,剛進入維多利亞大學。主修應該是媒體論。
「在摩特並立—原來如此。我懂了,摩特原來不是英文『標語(motto)』的意思,是日文啊。本來應該是『在日之本(hi no moto ni)』並立的女王陛下與天皇。久而久之只剩下『本(moto)』,用英文的方式就唸成了『motto』。」
純一個人恍然大悟,欣然頷首。花兒笑了一下。
「我們唱〈倫敦鐵橋垮下來〉時,最後都會變成這樣—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my far Emperor.(注: 原本歌詞為 my far Lady.)

「聽得懂嗎?」
「啊,原來如此。這裡畢竟是Far-east Victoria Islands(遠東維多利亞群島)嘛。」
「一點也沒錯。」
「雖然天色漸漸暗了,不過果然離日落還早。東京在這個季節到五點就已經天黑了。」
「純,你有東京的氣息。」
「啊?」
純愕然看著花兒的臉。花兒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東京的氣息?是什麼樣的氣息?」
「我也不太會形容。就是都市的氣息。也可以說是現代社會與發展的氣息吧。你覺得這裡怎樣?有什麼不同的氣息嗎?」
花兒抬起眼像在尋思該如何解釋。
純反射性地皺皺鼻子。
氣息。這種事,他從未意識過。
「不知道。有森林的氣息,綠洲的氣息。在東京,已經無法想像都市近郊還能留有這麼古老的森林。歲月的氣息,記憶累積的氣息,傳統的氣息。大概是那樣的味道吧。」
「哎喲,沒想到你還是個詩人。不賴嘛。記憶累積的氣息,說得好。」
純感到腳邊癢癢的,不經意轉眼一瞥,原來是二隻花貓黏在腳邊,他嚇了一跳。
「哇、哇,這些貓是哪來的?」
「噢,是從我家帶來的。他們是桑尼和賽德。這二個小傢伙可是按照規矩拿到入山許可證,乘船名冊上也有登記喔。」
貓似乎知道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喵喵叫了起來。
「嗯名字挺別致的。」
其實很怕動物的純,拚命故作鎮定。
「是根據sunny side up命名的。」
「荷包蛋?」
「名字和蛋有淵源喔。」
「蛋啊。」
「蛋可重要了。蛋是生命的開始,萬物的起源。」
花兒一把抄起二隻貓往純的胸前一塞。貓咪開心地把爪子掛在純的毛衣上,嚇得他膽顫心驚。
「很可愛吧?白毛較多的是桑尼,黑毛較多的是賽德。」
「原來如此。」
純努力做出輕鬆的表情抱住貓,但內心卻再次確認自己果然怕動物。女孩子這種生物,為何總是無條件地斷言小嬰兒或寵物之類軟趴趴毛絨絨的東西很可愛呢?在純看來,只覺得摸起來熱呼呼柔若無骨的實在很噁心,令人無法理解。
「欸,花兒。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純拚命想著要問的事。
「可以呀。」花兒抖著長長的睫毛,天真無邪地看著純的臉。
「那個—實際上到底是什麼形式?是可以聽見聲音之類的嗎?」
「實際上?你在說什麼?」
「就是那個嘛,呃—剛才說的那種事。在Another Hill會發生的事。大家都說正在發生的那個嘛。」
「噢。」花兒微微頷首,隨後倏然抬頭,用惡作劇的眼神看著純。
「原來如此。你以為大家只是在比喻啊。那,你覺得呢?在你想像中是什麼樣子?」
「我也說不上來。我從來沒有看過,而且對於Another Hill的了解頂多也只有剛才說明的那些。我剛開始聽說那件事時,還以為是類似女巫之類的,有個像是靈媒那樣的附身者在場,然後大家就聽此人代為說出死者想說的話。因此猜想在Another Hill,可能有個類似祭典那樣的祕密儀式,再根據祭典期間發生的事讀取死者想說的話。可是,剛才聽你們大家的說法,簡直像是死者真的會現身眼前、開口說話一樣。」
「對。就是那樣。」
花兒不當一回事地大大點頭,反倒是純被她點頭點得心慌意亂。
「就是那樣?真的是那樣?真的會現身?以生前的模樣出現?」
「對呀。」
花兒的回答很明快。
「連我也看得見?」
花兒想了一下,很有把握地點頭。
「我想,你應該看得見。」
純當下啞然。花兒用像在說「然後咧?還有什麼問題?」似的堅定目光看著純。好一陣子,純就這麼仔細咀嚼著自己原有的價值觀,陷入混亂的滋味。
「我看起來像什麼樣子?」
花兒突然發問。純為之愕然。
「什麼意思?」
「比方說,我像不像那種受到靈異學或算命的影響,喜歡大談寶瓶時代(注)如何如何,外太空能量又如何如何的女人?或者是那種情緒不穩、每逢月事期間就得小心迴避的女人?我是指這種印象。」
花兒毫不修飾的口吻令純臉紅心跳,但他還是認真思考。
「不會。不是那種感覺。我覺得妳是個非常理性、正常的現代女孩。」
花兒低笑。
「是嗎,那就好。因為我也覺得自己是個正常理性的人。至少這表示你我的意見一致,對吧?」
「那當然。」
純用力點頭。
「那,如果我這樣問呢?你曾感覺有人在注視你嗎?可曾覺得好像有人在喊你?可曾有好的預感或不祥的預感成真的經驗?」
「是有過。」
純有點遲疑。不知怎麼,他覺得話題似乎被硬轉到另一個方向。
花兒似乎看穿純的這種心情,發出乾笑。
「說穿了,就是這回事吧?你不就是想問這個嗎?」
「可是,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我覺得那個才更不可思議。就連那些宣稱眼見才為憑的人,不也都是相信言語嗎?言語一樣看不見,卻能夠這樣交談、溝通意見,這對我來說才是奇蹟。有時和V. far以外的人說話我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家不相信Another Hill,卻對於自己天天做的事不覺得不可思議?」
花兒把在純懷中蠢動的桑尼和賽德抓回來。
「不過,我承認那裡的確是個特別的地方。總之你自己去看吧。就算我現在再怎麼條理分明解釋給你聽,到頭來,在你沒有親身體驗之前還是會半信半疑。你還是自己確認吧。再過十二個小時,你也站在那裡了。」
花兒語氣爽快地微微聳肩。
「我們該進去了。看樣子會吹西風。」
看著花兒轉身向後走進船內,純感到莫名的無助。碼頭早已不見影蹤,除了教堂鐘樓遙遙可見,只剩單調的森林填補兩岸。
亮著橙光的水面上,黑色漣漪緩緩遠去。
純獨自在狹窄的甲板上佇立了半晌。
此刻,自己正處於分界線上。在現實與非現實的夾縫間。也或許是惡夢與現實的夾縫間。

船內意外地寬敞,就像在熟人家的客廳一樣自在舒適。
固定在地板的桌子上,放著火腿、起司、水果和餅乾,眾人各自以喜歡的姿勢坐在釘於壁面的沙發上。
吊在低矮天花板的五盞油燈火燄搖曳。出乎意料的明亮。
狹小的走道深處,可以看見吉米在操舵室駕駛的背影。走道旁好像是小浴室和廚房。
純關上通往甲板的門,在沙發角落坐下。不知從何處仍有風吹入。好像是哪扇窗沒關上。
「你在東張西望什麼,純?」
似乎已醉臥酒鄉的真理子看到他的表情質問。
「沒有。好像有哪裡的窗子開著。這樣不會冷嗎?」
「不要緊的,純。」坐在對面的花兒說。
「窗子一定要留一扇開著。」
「對。因為必須有人一直醒著。況且待會還有『夜桌』。」
「啊?大家都得熬夜嗎?」
「全體是不可能。應該會輪班睡覺吧。你晚上精神好嗎?」正在玩牌的教授問。
「啊,是的。嚴格說來,算是淺眠,通常我都是看書看到天亮。」
「那就靠你了。我有很棒的威士忌喔,跟我一起喝到天亮吧。」
窗簾開敞。室內很亮所以反而看不清楚,放眼望去其實盡是白色天空在黑色森林上方延展。
驀地,純發覺自己面前放著一本小小的黑皮記事本。
仔細一看,封面上燙金著自己的姓名。
「請問,這是什麼?」
純說著拿起記事本。乍看之下像是日記。裡面有從十一月一日至三十日一整個月的日期。是「彼岸」期間的日誌嗎?
「噢,這是『彼岸』滯留期間的紀錄本。」
林黛一邊剝葡萄皮一邊回答。
「要交給哪個單位嗎?」
「雖然沒有交報告的義務,但是如果出了什麼事,有時會要求你交出來。我想真理子應該告訴過你,這本日記上寫的東西將會成為官方紀錄。」
「官方紀錄?」
「看來你還是搞不清狀況。」
真理子對著純的臉打嗝。呼吸略帶啤酒味。
「抱歉。我們如果見到『客人』,一定要記錄對方說過的話。因為『客人』不會說謊。『客人』說的話往往會在各方面派上用場。滯留Another Hill的人,有義務記錄黑色日誌。」
「那,我也要?」
「對。你要挖乾淨耳朵,仔細聽他們說話,然後,好好記在這本日誌上。」
「噢。」
純用看著新鮮的目光垂眼注視記事本。「客人」說的話,自己真的也聽得見嗎?
「對。所以,必須好好預習—花兒,要給純的參考書準備好了嗎?」
「那當然。」花兒從放在沙發下的大包包,取出看似大型雜誌之物。
「怎麼,妳選了《太陽報》啊。不是《紐約時報》?」
「《太陽報》比較大眾化,我想對初學者來說比較淺顯易讀。」
「對純來說不會略嫌低俗嗎?妳也看到的,人家可是高風亮節的學士大人。」
「純如果不喜歡,到時再向別人借吧。反正一定會有人帶著《紐約時報》。」
純看著遞過來的讀物封面不禁愕然。

《為了大家的『彼岸』》—維多利亞死亡年報

他隨手翻閱內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人物照片。包括生活快照和肖像照。照片旁還附有報導。
—二月七日,沿國道返家途中,與載牛的卡車正面相撞。全身重傷不治。
想必是直接轉載報紙上的報導吧。旁邊也記載了死者的履歷及身體特徵、眼睛及頭髮的顏色。
報導的長短因人而異。名人的報導當然很長,連死者的豐功偉業和醜聞都被寫得一清二楚,也有如同周刊八卦報導的聳動標題出現。
翻著翻著,總算看出苗頭。
簡而言之,這本書,是這一年來的死者紀錄。書中將去年十月中旬到今年十月上旬死亡的人,按照死亡日期依序刊載。
「呃,這是做什麼用的?」
看到這裡,純還是側首不解。
「拜託,你也太遲鈍了吧,學士大人。」
真理子的語氣愈發辛辣。
「雖然是小國家,大家也不可能都認識彼此。為了確定自己遇到的『客人』是誰,當然得先做預習。只要這樣看過照片,事後不就可以查出自己見到了誰嗎?大家必須互相幫忙。」
純這才將日誌和這本名冊在自己心中連在一塊。原來如此,為了記錄「客人」的發言,大家要聯手查明對方是誰。換句話說,「客人」並非像民間故事傳說的那樣,只會在相關者面前出現。
驀地,一個疑問湧上心頭。
「那麼,如果是在今年『彼岸』期間死亡的人呢?」
「這個嘛,快報會隨時發行。政府會每天搜集、通知死者的資訊。」
「在『彼岸』現身的,只有過去這一年死亡的人嗎?之前的死者呢?沒有人再三出現嗎?」
「看來你總算稍有概念了。」
教授欣喜地點頭。
「大多都是在過世一年之內出現。比率大約占百分之七十吧。所以,家人過世的那年,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去Another Hill。不過,也有些人過了好幾年才現身,當然也有年年出現的傢伙。無法一概而論。」
「喂,今年我們平均分配、各記一部分好嗎?到了這把年紀,這些玩意實在很難全部記起來。」
「就算各背一部分,也不可能每次大家都會同時見到『客人』,我覺得這個提議沒什麼意義。」
「你們看這張瑪莉亞.貝爾的照片。我看我應該向《太陽報》投訴。用這種修得這麼厲害的舊照片,遇上她本人時根本就認不出來,真是毫無用處。他們應該為使用者著想,刊登更寫實的照片才對。」
純驚愕地望著眼前一邊翻閱名冊一邊熱烈討論的女人們。
這簡直像是遊戲或賭博。大家就像在猜哪匹馬會贏似的對死者品頭論足。這未免對死者太過不敬,死者不是應該更受尊敬才對嗎?
也許,他流露出了無言的批判。
察覺純的表情,真理子倏然露出犀利笑容。
「哎喲,學士大人好像對我們的討論不太滿意。」
純面紅耳赤。
「沒有,我、我只是—」
真理子吃吃笑。
「沒關係,外來者會有這種反應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請你記住。死者在這裡是一種娛樂。」
「娛、娛樂?」
純一瞬間聽不懂真理子的話,不由得反問。
「對。娛樂。Entertainment。」
真理子爽快地點頭。
「從以前就是這樣。對人們來說,別人的生死就是最大的娛樂。你想想看掌權者,還有民眾也是。死刑和死亡永遠是大家的娛樂,對吧?由此可見,這件事是多麼近在身邊,時刻與日常相伴。即使是現在,情況也沒什麼改變。大家都對別人的生死抱有強烈的興趣。你可別說只有你不一樣。我們都以死者為樂,愛著死者,時時與死者共生,也實際生活著。我認為這既不野蠻,也絕不可怕。甚至是開放且健全的,你認為呢?」真理子用惡意又打趣的表情說著。
純的思緒混亂,陷入深思。
聽到死亡是娛樂時雖感異樣,但真理子的話好像有奇異的說服力。沒錯,比起將死亡隱藏、封印,極端恐懼的現代社會,不會把死者捧上天、用理所當然的態度談論死者的社會反而比較—不,可是話說回來,自己畢竟沒有那種可以把死亡斷言為娛樂的神經—
「拜託,妳害純都陷入沉思了。像真理子妳這樣一口氣通通說出來,本來就沒幾個人能聽得懂。」
「哎喲,花兒妳怎麼這麼袒護人家。對付這種純情青年,開頭最重要。如果不趁這時候一舉擊垮既有概念,等他到那裡以後就累了。」
「可是事情還是得按部就班來。」
「總比突然見到『客人』被嚇昏好吧。妳想想看喬治表弟。他第一次去時,誰也沒跟他好好說明過,所以當春子奶奶捧著蛋糕一出現,他就嚇昏了。聽說後來那一整個月,他一直窩在屋裡,連要帶他出門都要費好大力氣。」
純漸漸對自己的前途不安起來。
自己真的能熬過在Another Hill整整一個月的生活嗎?
實際的情形,究竟會以何種形式發生?到那時,自己能夠堅持下去不逃走嗎?

時間逐漸消逝。
純看著鐘。已過了晚間八點。但是,窗外依然有朦朧天光,黑色森林依舊無止境地延展。與其說是在夢中,感覺更像進入電影畫面。自己該不會就這樣,永遠在船上一邊聊天一邊在微光中前進吧。在黑啤酒酒精的推波助瀾下,純開始有那種錯覺。
純觀察著其實只在兒時見過幾次,這是頭一次真正共度時光的三名血親。
要是有姐妹,是否會隨時有這種感覺呢—
林黛經營一家小電影院,據說丈夫是公務員。原來如此,她的確很有那種「老闆娘」的氣質。聽說她只選風格強烈、自己喜歡的電影上映。真理子是未婚的女子高級教師,全方位均衡發展無懈可擊,而且令人感到強烈的自我主張,果然像個教師。可以想見她在教室裡一邊點名一邊把學生吃得死死的模樣。花兒看起來就是聰明伶俐、才華洋溢的大學生,同齡的男生遇上她想必毫無招架之力。
她們乍看之下各有千秋,但隱隱令人感到某種共同點。那就是隱約流露出比男人還強烈的知性與好奇心,以及看似進退有禮,其實心中潛藏著奇特激昂的預感。
有遠親關係的林黛與真理子、花兒的聊天,雖然時而熱烈時而冷場,卻還是說個沒完沒了。再加上教授的插科打諢與解說,使得對話有了節奏。她們的話題紛歧多樣。露骨的言詞猥雜辛辣且富於機智,有時雖令人聽得臉紅,卻百聽不厭。這也正是純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在這個國家,空氣中浸染著猶如無底沉渣的傳統與習俗。走在古老的木造與石造建築彷彿是從地面長出、化為風景的一部分而展現出奇妙和諧的首都,累積下來的歷史重量會纏繞著身體。當地居民乍看之下有禮而保守,實際接觸之後,卻有一種甚至令人覺得詭異的奇妙開朗。那種自虐式的諷刺幽默,想必是繼承了日本與英國共有的島國傳統吧。哪天若能針對這三個國家的共同點與差異試做批評和論述,說不定會很有趣。
「好了,該談談這次『彼岸』最大的話題了吧。」
教授酒紅著臉,一面搓手一面環視眾人的臉孔,純這才赫然回神。
「這才對嘛。教授真是的,我還以為你怕嚇到純,所以不想談腥羶話題了呢。」
真理子當下彈指。
「不,我是在找理想時機。看來純已經漸漸適應了。」
教授把純當成共犯似地擠擠眼。聽說教授在歷史學方面頗有地位,沒想到這麼喜歡耍寶。
「差不多可以改喝威士忌了吧。」
教授急切地(甚至令人懷疑他一直等待著的就是拿出威士忌的時機)從上層櫥櫃取出酒瓶。
「純,你可以看一下剛才那本年報的卷末特集。」花兒指著桌上的年報對純說。
純拿起年報,翻到卷末。那一頁是雙色印刷,怵目驚心的標題躍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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