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靈 I:生事如轉蓬  

節錄六

鄭和抬起右手,沖羅中夏打了一個禮節性的招呼:「嗨。」羅中夏不理他,繼續朝前走。鄭和伸手把他攔住。

「幹嘛?」羅中夏翻翻眼皮。

「你是要去找鞠老先生嗎?」鄭和問。

「是又怎樣?」

「鞠老先生回家了,要下星期才會過來。」鄭和的態度既溫和又堅決,他這種對誰都彬彬有禮的態度最讓羅中夏受不了。



「那正好,我去了也沒什麼話可說,既然你跟他很熟,就把這個轉交給他好了。」

說完羅中夏把錦盒丟給鄭和,鄭和一把接住,表情很是驚訝,兩條眉毛高高挑起:「等等,你也找到……嗯,你找到鳳梨漆雕管
狼毫筆了?」

「沒有,有人越俎代庖,我只好另闢蹊徑。」

鄭和聽出了羅中夏的話外音,笑道:「哦,你消息真靈通。其實我也是湊巧碰到,就順便買下來了。你也知道,淘古玩可遇不可求。」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鞠老先生很高興,你也不必再去辛苦了,皆大歡喜嘛。」

「我還真是錯怪你了。」羅中夏撇了撇嘴,以輕微的動作聳了一下肩。

鄭和用指頭提起錦盒絲線,饒有興趣地問道:「你給鞠老先生淘到了什麼?」

「炭疽病毒粉末。」

羅中夏懶得與他多費唇舌,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鄭和想叫住他,卻已經晚了。鄭和疑惑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小心地打開錦盒,檢查了一番才重新把它合上。

「居然真的不是惡作劇。」鄭和自言自語,擺了擺頭,轉身朝招待所走去。

羅中夏回到宿舍,大部分人還沒回來。他胡亂翻出半包速食麵嚼完,拿了臉盆和毛巾直奔洗澡房,還順便捎走了宿舍老三的一面鏡子。這個時段在洗澡房的人很少,他挑了最裏面的一間,飛快地脫光自己的衣服,然後把鏡子擱在肥皂盒託盤上,在昏暗的燈光下瞪大了眼睛,生怕漏掉什麼細節。

鏡子裏是一個大學男生的胸部,皮膚呈暗褐色,可以依稀看到肋骨的起伏,上面還有一些可疑的斑點和絨毛。總體來說,很噁心,也就是說,很正常。羅中夏試圖找出一些痕跡,但皮膚平滑如紙,絲毫看不出什麼異樣。

「難道我被那枝筆刺穿胸部,真的只是幻覺?」

羅中夏用手一寸一寸地捏起皮膚,想要看個究竟,心中疑惑山一般沉重。個男生從隔壁探過頭來,想要借肥皂。他剛張開嘴,驚訝地看到一個男子正面對鏡子,反復撫摸著自己的胸部,嘴裏還嘟囔著什麼。他嚇得立刻縮回頭去,不敢作聲。

什麼事情都沒有,一切都是幻覺。

自從那天過後,羅中夏總是這麼安慰自己。他最後終於成功地把腦袋埋在沙子裏,這也算是他的特技之一。羅中夏是那種容易放下心中執念,能輕易說服自己相信並沒什麼大不了的那種人,有什麼煩惱都能立刻拋諸腦後,不再理會。這種個性,儒家稱之為「豁達」,佛家稱之為「通透」,道家稱之為「清虛」,而民間則俗稱為「沒心沒肺」。

接下來的幾日,鄭和與鞠式耕沒再找過他,生活過得波瀾不興。羅中夏一如既往地蹺課睡懶覺,一如既往地打CS玩網遊,一如既往地在熄燈後跟宿舍的兄弟們從校花的新男朋友侃到小泉純一郎的髮型。長椿舊貨店的事,就如同夢幻泡影一般慢慢在記憶裏淡忘,羅中夏的心思,也很快被另外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所佔據。

華夏大學的足球隊輸了,而且是在校際聯賽中輸給了師範大學隊。

華夏與師範向來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兩邊都是既生瑜,何生亮。如果說牛津與劍橋是以划船來定勝負的話,那麼華夏與師範就是以足球來論高低的。所以華夏大學足球隊的敗北,不啻於一記狠狠扇在華夏莘莘學子臉上的耳光。按照賽程,下一輪是華夏大學在客場挑戰師範大學,憋了一口惡氣的學生們摩拳擦掌,打算在這場比賽中挽回面子,好好羞辱一下那些氣焰囂張的師範生。
羅中夏就是在這種群情激憤的氣氛中被宿舍的人叫上,以啦啦隊的身份開赴師範大學,以壯聲勢。

自古以來,跨校足球比賽從來都是以火藥味開始,以鬥毆結束,這一場也不例外。上半場雙方尚且還踢得中規中矩,到了下半場,黑腳黑手全浮出掩飾的水面,小動作變成了大動作,大動作變成了粗暴衝撞,粗暴衝撞變成了打架,打架變成了打群架。最後整個球場上亂成了一鍋粥,兩邊的隊員和支持者都面紅耳赤地揮灑著青春與活力,紙杯、石塊、板凳腿和叫駡聲飛得到處都是。

羅中夏的一位前輩說過:「打架的理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架的地點。」華夏大學這一次犯了兵家大忌,危兵輕進,到了人家主場還主動挑釁。開始的時候,華夏大學尚還能跟師大對抗,後來師大學生越湧越多,演變成了一面倒的追擊戰,華夏大學的人四散而逃,而師大的人則在校園裏到處巡視,只要看起來像是華夏大學的學生就會被痛打一頓。

羅中夏其實並不擅長打架,原本只想大概打個照面就撤,沒想到局勢會越演越烈。他和其他啦啦隊員很快被人群沖散。面對著周圍一片「抓華夏大的,往死了揍」的喊聲,羅中夏慌不擇路,跌跌撞撞從球場一路往外逃。有好幾個師大學生看見了羅中夏的身影,立刻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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