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船發出低沉的引擎聲,正要離開碼頭。
說是小船,其實是所謂的「運河船」,可以長期住在船上,外形類似屋形船;通常像列車一樣把駕駛船和居住用的船連結在一塊。


能夠獨占一艘船的都是非常富裕的家庭,一般來說,應該都是親戚或全家族共乘一艘。但整個村落共乘一艘的也不罕見,每年全體出動的村落會輪班負責駕駛。來一趟就必須大費周章的遠地村落或貧困家庭,據說只有遭逢不幸的那年才會來。就算被指定為可以拿到政府補助的重要無形民俗文化國寶,但像過去那樣大家一起度過「彼岸」的習俗,好像還是漸漸式微了。組成互助會交會錢定期前往,或是只有在不幸時造訪的個案,也在都市家庭之間日漸增加。即便是保守溫吞的V. far,或許還是要面臨改變。

配合水門在黎明開放的時刻,船隻以些微的時間差逐一出發。緩緩趁夜行駛(據說這叫做母鴨帶小鴨的速度),展開耗時幾近半天的河川之旅。

「今年果然人很多。」
「那當然。往年又沒有什麼大新聞。今年出現了那麼多預期外的死者,大家都興致高昂。」
「嗯,各式各樣的話題聊都聊不完。」
「看吧,才剛提起,就來了一個話題。」
本來和教授肩並肩竊竊私語的真理子,用手肘悄悄捅他。純也跟著對上視線。
一個態度看似有禮卻高傲的女人走進咖啡屋。
顴骨高聳的臉上寫著「我和一般女人不同」。
年紀應該快五十了吧。不過,金髮仍有光澤,臉頰與脖子的線條也算是柔滑美麗。近似灰色的冰藍眼眸,明確宣告「無聊人士最好不要靠近我方圓五公尺以內」。
編織樣式的靴子配上黑色洋裝。全黑的打扮彷彿剛參加過喪禮。
高F修長的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像是模範管家般的駝背老男子。似乎是她的隨從。他以一絲不茍的手勢將她的黑外套搭在手上,恭敬地為她拉開椅子。純覺得目前的情形彷彿闖入了狄更斯派的小說之中。
「那是『血腥梅亞莉』,又被叫黑寡婦。」
花兒悄悄對純囁語。
「她幹嘛穿得像參加喪禮一樣?」
「大概是那樣比較方便吧。」真理子露出冷笑低語。
「為什麼比較方便?」純反問。
「今年,她的第五任老公死了。她的歷任丈夫,全都是留下大筆遺產意外身亡。大概是從經驗中學到了吧,既然老公說不定哪天會死,不如平時就穿著黑衣做好準備。」
純對真理子殘酷的口吻感到困惑,同時用力嚥下一口口水。
「那──那,真理子妳的意思是說她殺了自己的丈夫?像藍鬍子那樣?」
「誰知道。我很期待她今年死掉的老公會怎麼說。」
看到真理子露出愉悅的笑容,純恍然大悟。
「我懂了──妳是說『彼岸』時,今年過世的那位丈夫如果回來這裡──到時候,也許會揭發她的罪行?真是那樣的話,豈不是太驚人了?她明知如此還敢來?」
一點一滴地,這裡將會發生的事件代表的意義滲入心頭。
這可是不得了的事。這裡真的會發生那種事嗎?大家應該只是在開玩笑,戲弄自己這個外人吧?純陷入混亂,感到背上都是冷汗。我該不會正在踏入一個驚人的地方吧?

真理子這次明確地哼了一聲,發出冷笑。
「傻瓜,要是老公死掉的那年她沒來,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了嗎?她很有把握。『客人』不會說謊。純,你可要記住這點。在Another Hill,『客人』說的話可以當作法定證據。她就是有把握老公無法證明她做了什麼好事,才敢那麼理直氣壯。」
「但是,今年可不一定喔。」
一直慢條斯理喝著紅茶的林黛(啊,她到底喝第幾杯紅茶了?)用冷冰冰的聲音插嘴。林黛宏亮的嗓音,洋溢著年長者特有的說服力。
「特瑪斯算是滿靈光的男人。我倒是暗自期待,以他的本事,應該會在生前先準備好什麼揭發她的陷阱。」
「哦?那我們待會就賭那個吧。這是個好賭注。看看特瑪斯究竟靈不靈光,是否早已看穿老婆的陰謀。」
「賭率我來決定。」教授喜孜孜地指著自己。
「喂,我也要參加。有關於特瑪斯的事,我可是還帶了剪報來。」
花兒不滿地噘起嘴。
「噢。妳倒是準備得很周全。我可以考慮讓妳的東西放進我的剪貼簿喔。」
「很遺憾,我正在做自己的相簿,用不著靠別人的剪貼簿。」
「夜還很漫長,再加上還有『血淋淋傑克』的事,妳不妨挑戰看看我的腦細胞。」
「求之不得。」
不知是否錯覺,花兒與教授之間似乎有火花迸出。
真理子停下動作,豎耳靜聽。
「碼頭的鐘響了。教授,我們是排幾號?花兒,從妳那裡看得見乘船編號嗎?」
「『HA—7』。現在輪到HA—7號。」
「喔喔,是我們。糟糕糟糕,快,該走了!快穿上外套!」
教授以高超的技巧一口喝光剩下的啤酒慌忙離席,其餘四人也抱著外套跟上。

雖然無風,但空氣變得非常冷。
碼頭上,穿著雙排釦大衣的男人們正守在那裡,準備檢查入山許可證。他們是國家公務員,雖然和顏悅色,眼光卻很尖銳。要乘船進入的乘客名冊必須事先提出,和戶籍一起照會查驗。至於純,還得檢查護照。事實上,他費了好大功夫才走到現在這一步。
蜿蜒的河面亮著暗淡的橘光,在陰霾的天空下無盡延展。
純很緊張。臉頰冰冷,但體內卻一團火熱沸騰。
終於。終於要前往Another Hil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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